冰冷的机关咬合声刚在耳边响起,李长生后背的衣料便凭空自燃。没有火光,只有高维法则极速压缩时产生的刺鼻焦糊味。
“红绫,堵门。”李长生双手死死扣住血泵中枢的暗金色齿轮,连头都没回。
身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。阴冷黏稠的煞气像决堤的黑泥一样从棺缝里涌出,在死角入口处硬生生结成了一道三尺厚的黑色气墙。煞气刚一成型,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,连地砖上飞溅的血滴都凝成了暗红的冰珠。
但在高阶底流法宝面前,这还不够。
死角外,幽蓝光幕后的纪忘川眼神漠然。他手中的黑色阵盘发出一声划破耳膜的锐鸣。原本扇形铺开的探查光束,猛地向内收束,化作一把横扫的红色光镰,贴着地面切了过来。
光镰无声扫过半空,沿途的玄铁废墟如同遇热的残雪般气化。两名冲在最前面的佣兵连战吼都没发全,上半身便凭空蒸发,剩下两条腿还借着狂热的惯性往前跑了三步,才喷洒着内脏软倒在地。
赫连锋的脸颊被擦过的高温烫掉了一层皮,露出了惨白的颧骨。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看纪忘川,更没看地上的残尸,而是死死盯住了悬在死角上方的一根三人合抱粗的承重石柱。
“直娘贼,老子送你一程!”
赫连锋喉咙里滚出破音的嘶吼,不退反进。他抡起布满缺口的断阶巨刃,合身扑向了那根承重柱的底座。
巨刃带着他最后压榨出的狂暴气血,生生劈进了石柱的基座里。刀刃卡死在半尺深的地方,再难寸进。下一瞬,红色的光镰如影随形般扫向他的后腰。
赫连锋在光镰切中自己的前零点一息,双腿猛地一蹬刀柄,整个人向后翻滚。致命的红光擦着他的头皮掠过,带走了一片带血的肉皮,却精准无误地切入了那道被巨刃劈开的缺口深处。
高维法则的降维切割瞬间斩断了石柱内部的阵法回路。
咔嚓——!
成百上千吨重的承重巨石失去了所有支撑,带着摧枯拉朽的重力势能轰然坠落。
砰!
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直接灌进死角。这块巨石不偏不倚,严丝合缝地砸在了入口前。数十万斤的重量形成了最纯粹的物理屏障。剧烈的撞击让周遭的地脉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开裂声。地面暗金色的结界阵纹被硬生生砸断了几根,暴露出底层泥土中刺鼻的腐臭味与香火残渣。这道致命的裂痕,悄然在这片完美无缺的封锁网上撕开了一个死穴。
灰尘在光幕外弥漫。纪忘川停下手里的阵盘,视线落在被封死的废墟上。
扫射光镰打不穿这么厚的实心掩体。
他缓缓低头。脚边,辛夷的身体已经缩水了整整一圈。她的头发全部掉光,皱巴巴的头皮贴着颅骨。那双曾布满算计的眼睛此时满是浑浊的哀求,干枯如柴的手指死死抓着纪忘川的靴子边缘。
纪忘川抬起脚,毫无波澜地碾碎了她的指骨。
“你的权限,算是商盟最后的折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纪忘川将阵盘底部的齿轮逆向一拨。辛夷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,丹田处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。她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命元,连同金钱阵纹盲甲的底层燃料,被一股脑抽进了底流法宝之中。
她张大嘴,连一声绝望的叹息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枯败的飞灰骨架。
吸收了高阶祭品后,阵盘上的红光骤然内敛。横扫的光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阵盘中心凝缩出来的一个黑红色的光斑。那是一个正在疯狂压缩的单点。既然面杀伤无效,那就用超载的单点贯穿,连石头带里面的人一起汽化。
一尺厚的玄铁地砖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压缩的质量,开始无声地向下凹陷。
巨石另一侧的死角内部,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下来。
外界战场的厮杀声被隔绝了九成,只有偶尔传来的闷响和地面的颤动。但这股死寂比外面的喧嚣更加压抑。
高浓度的真神污染透过巨石底部的缝隙,像有生命的毒雾般贴着地面渗入。
黑棺表面,红绫半虚幻的红衣无风自动。她本能地飘在李长生身前,张开嘴,将那些致命的污染大口吞入。
黑色的毒斑立刻顺着她的魂体经络蔓延。红绫的身体猛地僵住,涣散的瞳孔里闪过极其惨烈的画面——那是万年前的长矛,是曾经拼死守护的同袍从背后刺入她心口的冰冷触感。
剧痛让她魂体止不住地痉挛。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前的沙哑悲鸣,长长的指甲死死抠进黑棺的木纹里,生生崩断了两根。但她没有后退半寸。她强行散去了维持理智的护体魂力,用最原始的本源阴气将那些污染死死锁在自己体内,用残破的魂体在李长生背后铸起了一道隔绝精神冲击的防波堤。
李长生听见了红绫指甲断裂的脆响。
但他连头都没回。他的双眼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大荒乱码填满,眼角膜因为极度的超载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双手嵌在血泵中枢里,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肉掌伸进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绞肉机,强行要让它的齿轮倒转。
“无声。”他在心底嘶吼。
识海深处,无声晶石疯狂运转,冰冷的光芒照亮了成千上万条正在推演的乱码路径。
排斥力越来越大。李长生十指上的皮肉被高维阵纹一层层刮落,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,鲜血顺着中枢的缝隙滴落,还未落地便被法则温度蒸发。
外面的空气开始发出穿透性极强的扭曲嗡鸣。那是纪忘川单点蓄能即将贯穿巨石的死亡先兆。
李长生咬碎了舌尖。他牵动体内干涸的经脉,将深藏在丹田角落的最后一缕极品纯净本源剥离出来。
这是他抵御身体异化的最后一张底牌。
咔嚓。
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团温润的晶体在体内彻底碾碎。纯净的气息没有去修补他残破的双手,而是被他全部糊在了识海的边缘,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的净化薄膜。
退路被彻底切断。如果逆接失败,他连变成怪物的资格都没有,识海会当场被庞大的真神污染同化成一滩烂泥。
“接上。”他口腔里全是铁锈味。
只剩下白骨的十指在暗金色的阵纹中强行一扭。
窃天体独有的乱码如同楔子般,硬生生砸进了血泵最底层的运行逻辑里。“吞噬”法则的线头被粗暴扯断,“抽吸”法则的因果链被生生对接在了一起。
这是一个绝对互斥的死锁悖论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乱码,在李长生颤抖的手骨间,彻底嵌合。
咔——嗒。
原本顺滑转动的血泵中枢齿轮,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卡顿声。紧接着,整个废矿极深处的重力出现了半息的停滞。
逆向咬合完成了。
就在这一瞬间,李长生识海边缘的净化薄膜“砰”地一声碎裂成齑粉。恐怖的反噬力顺着双手直冲天灵盖,他的七窍同时喷出血雾,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了地砖上。
但他没空理会身体的撕裂感。
因为在法则死锁形成的刹那,炼化池底部的空间突然扭曲,裂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黑色缝隙。
没有狂暴的威压,没有刺目的光芒。
李长生只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、跨越了万古的诡异水声,顺着缝隙钻进了他的脑海。
那不是阵法崩溃的声音。
那像是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深渊胃袋,在感知到了本该被抽走的“食物”突然发生了逆流倒灌后,发出的一声贪婪而充满期待的……蠕动声。
